麦当劳已发售了能够改装成VR眼镜的餐盒,好莱坞大佬和国内影视公司巨头似乎仍在谨慎观望。
尽管包括奥飞影业和华谊兄弟在内的多家影视公司都表示在接下来的制片计划中会进行VR领域内的尝试,但就目前来看,相比于虚拟现实硬件领域的飞速发展,VR电影所在的内容产品领域仍普遍缺乏成型的“代表作”。
华谊兄弟创始人王中磊在谈及新片《狄仁杰3》时曾表示导演徐克可能会考虑作一些VR领域上的尝试,但他同时坦陈:“很大一部分还是为了电影营销的手段。”
电影,下一个VR新风口?
火热的内地电影市场不仅成功吸引了好莱坞的目光,也成为商业和技术巨头探索VR技术应用新的突破口。IHS数据显示,近两年77%的VR投资或收购都与娱乐领域有关。资本市场预测电影将是下一个VR新风口,而传统影视行业则寄望于VR技术能够让电影的观影体验、互动性和参与感都进入2.0时代。
而这个充满无限可能,能把猪也吹上天的VR电影,风口期有多长?业界的预测从半年到一年半不等。
在不少人看来,VR技术带来的沉浸式参与感,能让VR电影相当于一场观众进入预设剧情并进行动作选择参与的游戏式体感电影。但在青年导演苏航看来,VR电影与VR游戏的概念并不一致。
作为国内首档VR综艺《谁是大歌神》节目VR版的总导演,苏航表示,虽然同属于VR产品,但是VR游戏的游戏性、交互性会更强,体验感也更好。
“这和VR电影就有所区别,VR游戏可以看作是升级版的体感游戏,你可以在游戏过程中蹲下、闪避、匍匐,但是在VR电影中并不需要这样。VR电影更多的是包含轻量化的游戏体验,但是并不需要观众做出向前、向后、向左或是向右的强制性选择。”
苏航把VR电影中观众的互动形容为“没有进行选择的选择”。简而言之,就是观众不必做出明显的选择动作,而是通过VR穿戴设备的眼球追踪等技术来进行选择和反馈,“这种无形中做出的选择就是剧情的一部分。观众可能在观察前方情况时,就已经改变了剧情。”
但在负责VR内容开发与合作的暴风魔镜BD合伙人李虓看来,随着VR电影的推出,电影与游戏的区隔将逐渐模糊,其商业模式也将往游戏靠拢,四大传统商业模式将被彻底颠覆。
TVR时光机联合创始人方相原也表示,未来VR电影还有可能会加入交互,电影与游戏将会有一定融合,“强交互的电影像游戏,弱交互的游戏像电影。”
“无论在好莱坞还是在中国,影视巨头的市场格局已经尘埃落定,但VR又把人们拉回到同一起跑线——因为,全世界到今天,还没有多少人拍过VR大电影并获得成功。”李虓说。
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现在VR电影领域的不安和困惑。可以说,在VR电影发展初期,每个人都可能是斯皮尔伯格,也可能是失败者。
“伪命题”?世界观与方法论的探寻
即使是知名导演斯皮尔伯格本人,谈到VR电影到底应该怎么拍,恐怕也只能挠头。许多具备丰富传统影视制作经验、叱咤风云的好莱坞大导演,却在VR电影领域陷入迷茫。因为,根本没人知道该怎么拍。
推出国内首部VR电影的兰亭数字联合创始人庄继顺就曾对媒体表示,在筹拍阶段,他们就已经碰了一鼻子灰。“我们接触了几个国内知名导演,不少导演对于VR电影很感兴趣,但在初期接触后全部都犹豫了,”庄继顺说,其中一位导演就问了他一个问题,“拍摄的时候,我能站在哪儿?”
正如导演问庄继顺的这个问题,在360度的拍摄环境中,如何隐藏自己,是VR电影必须解决的问题。最终,他们的解决方案是外接一个VR直播推流机,“我们拍摄的时候就是屋子里面在拍,包括导演在内的工作人员在屋子外面围着屏幕看VR直播。”庄继顺说。
此外,VR电影中美术、置景也成为掩饰不住的“穿帮集中营”。“传统电影中的美术、置景相对简单,基本上就是穿帮和不穿帮之分。但是即使采取了一些特殊的拍摄手法,整体来看,VR电影都是全程处于穿帮状态的。”苏航表示。
而在电影结构方面,苏航认为,VR电影剧情设计的关键在于构建世界观。
“现在市面上看到的VR电影都是在传统电影的基础上,以观看为主,加入一些VR的技术手段,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VR电影。就电影结构来讲,VR电影的剧情是在AB剧的基础上进行了延伸,它的剧情是受观众潜在选择所影响的,而导演做得更多的是在其中铺设世界观和规则。”
他以三国中的赤壁故事为例,“传统电影中,编剧只要写好赤壁这个故事桥段就好;但在VR电影中,可能就要先写出一本《三国演义》来。”
在新公司灵龙文化成立的演讲中,首富作家江南也多次提到了一个相同的词,就是“世界观”。他认为,三个元素决定一个世界观的价值,分别是文化土壤,立体化、全景式展现以及审美。与他创作的“九州”概念类似,VR技术在影视作品中的应用也具备相似的要素。
据了解,灵龙文化将与奥飞娱乐进行持久的战略合作,将VR技术植入影视制作、主题公园体验等不同的领域。而江南笔下的畅销作品《九州缥缈录》中的各个种族和场景,也将通过VR技术进行最直观的还原和创造。
而谈起兰亭数字完成的国内首部VR电影《活到最后》,庄继顺表示,整部成片约12分钟,制作成本超过70万元,“平均下来,成本超过每分钟6万元。”尽管从片长看来,这部号称“国内首部VR电影”的电影充其量只能算是微电影,但是昂贵的内容制作成本,尤其是三个月的前期策划和超过三个月的后期制作时长,都远远超出了传统意义上微电影的范畴。
VR技术介入电影之后,拍摄设备、拍摄方法、导演逻辑、电影结构和镜头语言都与传统影视行业的既有工业体系和行业逻辑不尽相同。而亟待解答的便是所谓构建世界观之外的具体方法论问题。就像那句网络流行语所说,“道理我都懂,可是然后呢?”
有业内人士认为,VR电影所属的VR内容产品要依托于成熟的VR技术革新和硬件普及之上。如果没有这个基础平台,VR电影就只能是类似于“空中楼阁”的伪命题。
“干掉传统电影”言之尚早
同样面对“然后呢”质疑的还有庄继顺。花费了近百万成本的VR电影,收回成本却遥遥无期。而相比于庄继顺严格控制下的近百万成本,好莱坞明显更舍得花钱。
据了解,今年,包括VR CG电影LOST在内的几部由好莱坞导演操刀的VR电影虽然片长不等,但都控制在10分钟以内,制作成本却已经达到了千万元级别。
在北京电影学院副教授、大数据研究所所长张锐看来,好莱坞的商业模式是像一个瀑布一样进行利润获取,这个模式奠定了美国好莱坞百年来的地位,很难被打破。“VR电影的商业模式可以利用现有传统电视电影模式进行切入,这是可行的。”
对盈利模式的担忧之外,便是对VR电影虚拟与现实边界模糊的恐慌。停留在2D、3D层面的传统电影,会被沉浸式体验感的VR电影干掉吗?
太空堡垒预告片工作室联合创始人张小北认为并不尽然,“电影卖给观众的最重要的东西,永远都不是视觉上的感官刺激,而是不可替代的故事和想象力。”
“电影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它已经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商业和艺术规则,并建立了一个特定的、严密的商业生态环境。电影产品的生产、销售、消费、回收都已经很难再有颠覆性的技术升级了,除非我们能够推倒重来——但如何颠覆一个百年历史并且有着巨大存量的行业,这恐怕不是 VR 技术现阶段要考虑的事情。”张小北认为。
在腾讯影业副总经理陈洪伟看来,VR是一种新的娱乐方式,本质上是为电影业提供了新的选择。交互感的强和弱会直接影响到未来观众的娱乐、休闲方式的变化,“这个变化是不是能够替代电影或者其他的一些娱乐休闲方式,现在说太早。但它必然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选择。”
如同《阿凡达》之后3D电影的火爆并不能掩盖2D电影的魅力,在追光动画联合创始人袁野看来,VR能够提供一个新的平台,但它能不能替代传统电影,“应该还是会并存”。
事实上,在VR影视变现路径缺乏、未能形成良好的产业循环之外,是VR电影和VR技术本身存在的诸多技术问题。首先是在360度的全景中,引导观众跟着剧情走难度颇大,“观众不知道要看哪里”。而现阶段,VR电影拍摄设备在镜头变化中仍存在画质不同步问题。此外,VR观看带来的晕眩感仍未得到彻底解决。
在现阶段,甚至没有专门的VR后期影视视频处理专业软件,目前VR电影制作中普遍使用的Unity是个游戏引擎软件。而观看一整部VR电影且是坐在沙发上不能移动,对观众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硅谷创投教父彼得?蒂尔在畅销书《从0到1:开启商业与未来的秘密》中写到:
“商业世界的每一刻都不会重演。下一个比尔盖茨不会再开发操作系统,下一个拉里佩奇或是希尔盖布林不会再研发搜索引擎,下一个马可扎克伯格也不会去创建社交网络。今天的‘最佳方法’可能会把我们引入死胡同,而最佳途径是未经尝试的新路径。”
VR技术带来的全新VR电影给了作为“造梦者”的影视业一条从未尝试过的新路径。而这种让虚拟与现实相遇的尝试究竟是死胡同还是另一个抵达梦境的新路径,我们尚未可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就现阶段而言,颠覆行业和干掉传统电影的预测都言之尚早。
而关于未来,张小北的话或许可以作为借鉴,“电影行业如果在未来衰落,它一定不是因为某个特定技术的爆炸性发展,而是随着一代又一代的消费者逐渐自然老化和更新完成的。至于替代品,那就只能交给未来了。